【喻叶】从前有座山 1.

青龙老叶和白蛇喻队敲可爱!按耐不住脑洞让我摸个新文——


1.


从前有座山。

山上茂林遍布,秀树繁阴,飞瀑溪流,朝云暮雨,端得好一处名山盛景。原本也是文人雅客流连之所,山民猎户谋生之处,却是新朝初立之时,翻检舆图,乃以此山为蓄养风水之所,遂封山,不教入。日久年长,人们想不起来那座山原本名字,言谈之间,只说“东边那座山”。


山下有座城。

小城不大,依山傍水,水上有客商来。船队过了之前险滩,到这悠闲小城,总要歇一歇气,上地踏实一下。临了傍晚,家家客栈挑起灯火,摆开方桌,一壶温酒,些许小菜,足供行南走北的客商摆谈一番天南地北奇谈怪事。转到后街温柔乡里,往来水手总有一两老相好,说不得一度春宵。晓行之时,亦总有那痴心的泼辣女子,对着匆匆离去男人背影狠狠赌咒发誓一番,恨不得这冤家再不要来,等到日上中天,却又握住相好留下簪子,拭去眼泪,打点精神便又是一天。


叶修便住在这座城里。

也没人知道他籍贯何处那方,不知道他作何生计,更不知道他师从何人何氏。他似是从年轻起就在街巷间打转,说得书唱得戏吹得萧弄得曲,舞得文弄得墨耍得拳脚枪棒;老人孩子头痛脑热能说出一二偏方,地方掌故也知道得八九不离十;知县与县上一帮举人秀才中秋赏菊要请他,迎神赛会一帮贩夫走卒少不得他,江上水帮找人调停照例有他。这样人似乎只得“富贵闲人”四字评语,人人都认识他,却又没有一个人真正识得他,说不得他是怎样一个人,心里究竟想着什么。

而这一日叶修既无所事事,便独在水边闲逛。在水上打鱼的人忙了一早晨,将打来鱼放在竹篓里叫卖。叶修本没有买鱼的打算,偏偏看见竹篓里银光一闪,像是银锭子掉了进去。

他挑一挑眉,探头去看那篓里,却发现里面原来盘了一条银白小蛇,将头埋在身体里,一盘蚊香也似。那打鱼人也认得他,先叫一声“叶先生”,又道:“这是条水蛇,没得毒性,先生买回家去收拾了,炖一锅羹,补人的!”

“哦……”

叶修拉长声,不置可否。那蛇却像听得懂人话,直起半个身子,嘶嘶吐着信子,一双湛蓝的小眼睛圆圆的,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叶修看它一晌,叹口气,将半贯钱给了打鱼人,拎了竹篓走了。

却不是往日回城路。

叶修拎着那条小蛇一路向东,朝向那不知名字的山而去。一开始还是闲庭信步,然后慢慢地,身边景物开始流动起来,小城和树林都化作流光,转瞬便去了身后。路上人若是和他擦肩而过,也只觉得过去好一阵凉风,浑然不觉竟还有个人裹在风里去了。

叶修却仍慢慢地,不急不慌地走着。烟霞托起他的脚,将他送进那浓绿的山中。这许多年不见人迹,林子密得发了疯一般,高高矮矮的树皆挤在一起,树下溪间青石上被着绒毯似的青苔,淡淡的山岚也染成青色,空气中似是只要一拧,就滴得下绿色的水来。

却偏偏在这样的林中,有座小院。青砖青瓦,青石铺地,院中好大一口青石缸养了半缸睡莲,开了蓝紫的花。叶修推开门走进小院,将竹篓中小蛇抓出来。

“你这分量还不够一顿。”

那蛇吐着信子,也不知怎地,眼睛里全是求恳之意,尾巴卷曲轻轻缠上叶修手腕,一点不使力,凉凉滑滑,像是上好的玉石。

“……且先养大了罢。”

叶修面无表情地说,手一抖,将蛇扔进睡莲缸里。

一道银线在水中一闪,没进莲叶下面。

叶修掐指算算,叹一口气。摸摸身上酒葫芦空了,索性又御风下山,好去酒楼里打一壶酒。


这一去自然又遇到许多旁的事。被人叫住写了一封书信送上京城,又有裱糊铺掌柜给他看前日赏菊宴装裱的诗卷。坐了盏茶时分出来,又在茶馆里听人讲一回洞庭灵姻传。好容易打了酒,正寻思弄些什么下酒菜的时候,正巧遇了那养鸭的人,之前看急病得着他帮助的,特地寻了两只肥大的白鸭子给他捆好了送来。

叶修不好推辞,只好收下。

这下左手酒右手鸭子,哪里去不得了。没奈何,只得回山上去。

还要收拾鸭子。


行至近处却才觉得不对。

小院无人所知,未曾有来客,更没什么野物敢于凑前。可暮色苍茫之间,怎地生起一盏灯火呢?

莫不是前日忘了熄灯?

叶修心里嘀咕,将云头按下,落在院里。却见灯火融融,将正房照得一团暖意。他拾阶而上,推了房门,见屋中那张八仙桌上,竟备了数种酒肴,还腾腾冒着热气,香气站在门口便闻得见。走近前一看,两荤两素,四道冷盘,竟似还比城里酒家手艺好些。

他这厢拎着鸭子看菜,后面门扉一响,走进一个人来。这人穿一件蓝色深衣,边上滚了银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却已有了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风度,见了叶修先是一笑,眉眼之间如带春风。

“岭南玉京子,蒙龙君相救,感恩不尽。”

说着,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偏偏叶修这个龙君没什么架子,也不等他拜完,便问:“这菜都是你做的?”

“正是在下。”

“——你可会收拾鸭子?”

问话之间,手里那两只大白鸭极应景地,“嘎”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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