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叶】终风 2.

喻文州是怎么也没办法从那张脸上看出诚实,他倒是很拨云见日地从这张还算端正的面孔中读出了一种精神,叫嘲讽。叶修“啧”了一声:“你现在心里一定在腹诽。不过我大人大量不和还没进校的学弟计较,”他说着,俯身凑近,调戏一样地伸手拍了拍喻文州的脸颊,“回去等录取通知吧。”

喻文州倒也没生气,反而在叶修直起身子之后笑得更深了些:“托学长吉言。”

叶修看着他:“现在的新生一个两个都这样?可真不好玩?”

“怎么可能,我是全心全意奉陪学长的。”

叶修哈哈一笑,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道:“期待你尽快变成我的学弟。”

如果这时候有后见之明的人在场,或许会感叹一下原来这对不分场合随时洋溢着调情气场的狗男男哪怕第一次见面也足够让人感叹Oh my dog eyes。可惜人从来不可能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连喻文州也不可能预料,这一次看似平常的相遇究竟会将两人的命运导向何种方向。

 

就像叶修所说的那样,喻文州并没有惨遭落榜的命运。最终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喻文州正在翻看父亲书房里的那本大部头《星际开拓史》,作者用了详细的篇幅描述着人类在星际开拓的第一纪是如何匆忙逃离那颗日渐枯萎的星球,以至于一些古老的传统、历史乃至少数社群,都这样湮没于无声之中了。最后他将录取通知书夹在书中,正好在“第一纪之政体变革”的一章里,然后起身去庭院的游泳池里游了两个来回。

那年夏天好像过去得特别快。喻文州家里无人反对他的这一决定,尽管同时也无人支持。他的父亲整天忙碌政务,只在晚餐桌上简短过问长子的志愿问题,听到“第一军校”的答案时候轻轻挑一下眉毛——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母亲对于他的体质发表了一些意见之后,私下里则和管家说,如果第一学期便退学了,那么就重考一次罢。年轻人总会有那么一两次犯傻的时候;他们早晚会按照父母的回到“正轨”,因此短暂的误入歧途并不构成什么影响。

喻文州倒也没有过多争辩:他一向是个令人省心的孩子。等到喻文州拎着箱子重新踏上首都星的地面的时候,秋天已经开始送来微凉的风了。他顺利报道之后住进宿舍,稍微整顿了一下箱子就穿着便服往外走去。那天叶修带他去的地方还算好找,楼门口也没有门禁,因此他相当顺利地找到了战术模拟室。

门当然是关着的。人也不可能在。

喻文州正打不定主意是否离开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在这儿探头探脑做什么?”

“参观学校。”

“现在还不到新生参观学校的时间。”

说话的人皱着眉头,满脸胡子拉碴,一副兵痞模样,夹克上连个资历章也没扣,看不出是学生还是老师。他上下打量喻文州一遍,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哪个系的新生?”

“战术指挥系。”

“玩过战术模拟机?”

喻文州想难道这是第一军校的日常招呼用语吗?他点点头,对面那人果然就笑起来:“来一局看看?”

在喻文州来得及回答之前,后面已经匆匆跑过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喊:“魏老大!我可找着你了!”

“……黄少天?”那人看见后面跑来的少年显然也大吃一惊,“你怎么来这里了?”

被唤作黄少天的少年挥了挥手中捏成一团的帽子:“我考上第一军校了,嘿嘿,老大你不是说我这样的去第一军校妥妥的嘛,我就来了。老大,蓝雨纵队今年招人吧?”

“当然招!”“老大”一下子乐开了花,“嘿小黄你可真是个好家伙,悄没声的考军校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当然招人,我们蓝雨纵队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喻文州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卷进人家久别重逢之中的感觉并不好,正想怎么着告辞一下,那“老大”显然也想起来这边还有个人戳着:“这位新生,你叫什么?”

“喻文州。”

“他是黄少天,和你一级的,不过是陆战机甲系。怎么样,你们俩试着来一场战术模拟赛?”

喻文州看了看那个从头到脚都显得生气勃勃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陆战机甲系的黄少天虽然战术基础可说不错,但确实不是喻文州的对手。两人切磋到第三盘的时候,连“老大”都神色肃穆地走到喻文州的身后,注意着他的排兵布阵。

喻文州并没在意“老大”的举动。黄少天虽然整体战术上不像那一天遇到的叶修那样给人压迫感,但是他在突出奇兵这方面的能力却令喻文州不得不有所忌惮,似乎只要一放松对黄少天的压制,这人就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虽然有时候可能甚至是损人不利己的。他全神贯注地调配着自己的每一艘战舰,甚至没给黄少天一个反扑的机会,以至于模拟战结束之后,他的手指还因为过快地按下指令而显得酸涩难忍。

“老大”看着他的视线就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你以前就经常玩这个?”

“这是第二次。”喻文州实话实说。

“草。”“老大”骂了一句,随即说,“喻文州对吧。我是魏琛,蓝雨纵队的队长,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蓝雨纵队。”

喻文州听说过在第一军校内,除了横向的年级编排之外,还存在着纵向的“纵队”,学生们或者因为家世、出身和才能被选入这些纵队,而往往这些选择也就决定了他们日后的出路。蓝雨纵队正是其中的一支名声相对响亮的纵队,而喻文州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接到它抛出的橄榄枝。

一瞬间他犹豫着、想要询问一下叶修是否也在这支纵队之中,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这是我的荣幸。”

他并不一定要和叶修成为队友。喻文州想,——事实上,能够作为他的敌人也会是一种相当令人珍视的体验。

 

2.

 

喻文州再次见到叶修已经是小半个学期之后。

经历过令每个新生都痛心疾首的军训之后,喻文州开始了作为军校新生的生涯。而和之前的一帆风顺不同,他作为一年级生的经历几近坎坷。和一上来就精力充沛、开着机甲能撂倒三四个高年级生的黄少天不同,喻文州用尽全力也只能算是勉强跟上体能训练的进度;而与此同时,他在战术乃至文化类课程上的高分,又让那些作为军人子弟的“精英”深感嫉妒。

“就算模拟器打得再好也没用,这家伙连一次曲面跳跃都挺不过去。”

“人家只是来积累阅历的,上完军校就回去从政了,当然不用在意体力问题。”

面对这种流言喻文州几乎充耳不闻。他中午偶尔和魏琛和黄少天(“我们可是蓝雨纵队未来的核心啊”——黄少天语)一起吃饭,更多的时候则独自一人穿梭于课堂和图书馆之间。别人的敌意似乎只是轻轻擦过他身边,对他毫无影响。

这种态度毋宁在某种程度上更加刺激了对手,而不是安抚了他们。

最终,同班的那个大块头维斯特终于在搏击课下课之后拦住了喻文州。

“优等生同学,我今天的课程有点没听明白。”

喻文州后背的衣衫几乎被汗打透了,刚才的课程对他而言并不轻松:“抱歉,我想这节课上我帮不了你什么。”

维斯特嗤笑着:“你没听见教官说吗?我们得多多联系。喻同学,稍微陪我练一会儿吧。”

喻文州想要找借口推辞,可是眼角余光已经扫到常和维斯特同进同出的几个人都站在了出口的道路上。

“稍微几招而已。”维斯特扳着手指关节,发出喀喀的响声,笑得倍加阴险,“喻同学,你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喻文州没再犹豫,指了指旁边的场地。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我们就练习一会儿。”

维斯特哼哼地笑着,几步走到场地中间,摆出了起手式。喻文州并没有磨蹭,而是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动作。维斯特左右晃着身体,似乎认定喻文州在方面完全比不过他一样,一拳就朝着喻文州的颧骨击过去。喻文州险险地躲过去——但是这个往右侧身的动作却将他的腹部送到了对方的膝盖上。

“一分。”

维斯特愉快地宣布着,看着瘦高的青年因为这一膝而皱紧了眉头。但是下一刻喻文州已经发起了反击——他力道不足,攻击套路上却并不差,几下虚实结合的刺拳竟将维斯特搞得有些混乱,而喻文州一记勾拳已经击中了他的下颌骨。

“这也是一分。”

喻文州重新拉开距离,喘着粗气说道。

维斯特按着下颌,啐了一口吐沫,然后就发起了蛮牛一样的进攻。喻文州尽力防守,竖起双臂来应付暴风骤雨一样的刺拳,但是最终还是被维斯特捉住空隙、一拳击中腹部。

剧痛仿若灼热的硬块在他腹中炸裂开来。喻文州摇晃一下靠在了搏击场地边缘的栏杆上,一波波扩散开来的剧痛甚至叫他无法行动。

维斯特喘着粗气,似乎还想给喻文州再补上一拳或一脚,而这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可以得到三分了,维斯特同学。你的对手已经动不了了。”


今天写这篇,不过进展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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