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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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日月

语死早的小段子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常人的岁月再无法成为恰切的量度。

陶真宏千岁成就洞天,犹然温雅青年面貌。修真之士,身体便是气运所钟,除了那些命途奇诡之者,无一不是相貌端正——即便如此,如陶真人这般风流隽永者,也是少的。若然隐去气机,只单单看他面貌,大概亦会有那不长眼的人觉得他软弱可欺。可和他的相貌相反,陶真人虽一路逆水行舟却是不退反进,一介门派弃徒之身竟也成就洞天在海上开宗立派,期间种种,行差踏错一步,早已身死道消。

偏是到了如今,他仍然活着,而且比很多仇恨过他的人活得要好得多。


“有时候看着你的脸,真想不到你竟能做出这般事情来。”

张衍说。

这时候他两人正在玄灵岛的仙宫庭中。恰巧庭中花树正值花期,枝头春色遍染,两人坐在树下品酒,偶有艳色花瓣飘落于二人衣角之上。

张衍五百岁成就洞天,回返溟沧路上路经清羽门,解决了鲤部和崇越真观围逼之困之后,才踏踏实实坐下来,和陶真宏谈法论道——他初成洞天,虽然是至法,毕竟陶真宏比他早入此境许多,因此亦是有许多可以讨教之处。却不知如何,谈着谈着,两人竟从清羽门弟子寥落的现状谈起了昔年往事。

陶真宏闻听张衍这样说,笑了一笑,修长的手指执起白玉壶,将那琼浆斟入张衍面前半空的杯中:

“我做的事情,在张真人面前,只怕不值一哂。——不过说起来这点,我倒是好奇,当时张真人却是如何决定助我一臂之力的?”

张衍凝眉思索。时移岁改,昔年曾经一同为清羽门立派搏杀的熟人此时已只剩下一点神魂,当年随他一并前来、求陶真人为之解禁的卢媚娘亦音容不存。他慢慢把玩着玉杯中一点红如琥珀的酒液:“我只听说陶真人是南华弃徒,得了上古仙人传承,偏偏能来去海上,于那妖部及南华追杀之人之间周旋往来,置下玄灵岛一片产业……当真是好气魄好手段。”

“然后我便叫你来了。”

“不错。”张衍想起当初那两只鹦鹉,难得笑了起来。他本来煞气有余,这一笑多少柔和了些许,“我看到你,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样的人,完全看不出来竟然这么厉害。要我做的事情甚大,却既不逼迫,也不怕我无能为力——陶真人这般慧眼,亦当真少见。”

“相较之下,我却是过分慧眼识英雄了。”陶真宏苦笑了一下。——他当年开宗立派之际欠下三个人情,本来是举手之劳,到了如今,却眼见已经越来越渺茫了。这件事本来关乎道心,可他自己却又隐隐觉得,能够一直将这因果欠下去,也未必便是坏事。

毕竟,这样一来,在这条道途上,就总有一个人在彼端牵系着你。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问题并没有明指,然而陶真宏却明白张衍说的是什么。他略略沉思,道:“当年南华一派,欲夺我师尊鹤真人手中一脉相传宝物,多所倾轧,师尊将寿终,令我离派而去,不可断一脉传承。”他抿了抿唇,又道,“师尊是个极其疼惜弟子的人。我少年孤苦,若无师尊收留,此时早已不知轮回几转,哪得一窥大道?”

“看你行事,便知道鹤真人必然疼惜弟子。”张衍道。

“哦?如何见得?”

“难道陶真人还不知道自己护短真人之名吗?”

陶真宏又笑了:“只怕不及溟沧张真人。”

张衍此时倒是严肃起来:“若不能爱护弟子、相助朋友、守望师门,那么纵然长生万载,又有何趣味?”

陶真宏向他望了一望:“却原来,我也是张真人所‘护’的对象咯?”

张衍一礼,笑道:“这话如何敢当。”

陶真宏亦还礼,口上却也轻松:“若非如此,我这一段因果,却也不至总是无法偿上。今日与你相谈,总算知道原委。”

“岁月尚长,如何便这般说了……”张衍轻声道,却是将空杯落于桌上,凝视着身边之人,“况且有时,我觉得如此这般,也是不错。”

这句话说得似是不合时宜地亲密了。陶真宏本来抚上壶柄的手,轻轻滞了一下,许久许久,才道:

“张真人得入洞天,我心中很是欢喜。”

张衍轻声笑了笑。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短暂交叠又分开,只这气机相交,却也振下点点落英,铺了两人遍身。


——而直到溟沧渡真殿主在丕矢宫上一手毁去定灵金榜消息传来,陶真宏才明白当时那一句护短的笑言竟真成了事实。


可偏偏这短,也是护得名副其实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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