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里

君看一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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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千岁忧 之一

迟到了好久的小周生贺……


第一回 昔我同门友

 

望湖楼上。

嘉州城内这一间最好的酒楼,往日自是客人满座人来人往,今日却像是被什么魇住一般,私下寂静无声。店小二缩手缩脚,将唯一一桌客人们的茶又换了一壶,便比耗子还快地溜了下去。

这一桌人自从坐下起,到现在整整一个时辰,除了茶什么都没要。若是往日里怕是早就被轰了出来,偏偏两位主客来头大,绝不好惹。平日里吃酒的客人,看见这一桌人,早唬走了;就连精明上摞着精明的掌柜,也只得在心里求告神佛——若是打起来,可千万少摔几只碗。

嘉世镖局的主事陶轩只觉得后背衣衫快被冷汗溻透了。闲话说来说去,现下笑脸都陪得僵了,偏偏那两位倒还坐着,不慌不忙,不急不缓,茶过三巡,一个字也不讲。申时开场的对面戏园,此时笛吹已经悠悠响起——只是座上之人,似是没一个有心情去听。

待客不至,主座上的人面色似乎又沉了几分。陶轩瞥着对方脸色,多少有点腰杆发软,只得逼着自己坐在板凳上。

“陶镖主。”最终,还是坐在正首右侧的人开了口,“前日我和韩门主上门拜访,恰巧你局中大当家叶秋出去走镖不在,便约定三日后鸿宾楼上见。可是我们今天过来在此等了一个时辰,叶大当家却怎么还未现身,莫非……”

“韩门主,张先生,拖延至此,并非我等本愿,实在是内里详情,有些难于开口。”陶轩长叹一声,低头垂目,“两位上次登门拜访之后,我便千方百计寻叶秋回来,不为别的,也为两位一番来寻,自是必有要事,我也不愿意自曝家丑。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和两位实话实说,这叶秋,不再是我嘉世镖局中人了。”

主座之上,韩文清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陶门主的意思,是此人已与嘉世镖局无干?”

“……可以说是。”

“可以说是,就是可能不是。”张新杰慢悠悠说。

陶轩只觉得汗下如雨,好好一张椅子上仿佛生出钉子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旁边跟着的那个武生不知从何处生出胆量来,竟然越过了陶轩,开口道:“韩门主,您就算这般勒问,叶秋也早已不在镖局了。就算我们想将这人找来,天大地大,也是没处找寻。”

“胡说!”陶轩也不顾擦汗,便去喝止这人。对面张新杰倒是点一点头:“陶门主莫急。这位兄弟,若我没记错,便是二当家刘皓吧。”

“不才便是在下。”刘皓先团团抱拳算是道歉贸然插话,又道,“实不相瞒二位,三天前您二位来寻的时节,叶秋已经不在嘉世之中了。”

韩文清闻言便盯着他。霸图门和朝廷关系千丝万缕,哪怕此时就是个普通门人在场,只怕刘皓陶轩也不敢轻慢,更不要说是江湖上素有威名的大漠孤烟韩文清。这人面相肃正,不怒自威,据称曾有宵小之辈经他一望、便吓得望风而逃的。刘皓心中打迭叫苦,却自知此刻乃是紧要关头,暗中咬紧牙关,眼神不闪不避迎上韩文清。

韩文清这么看他片刻,才移开目光:“也就是说,若我霸图门想继续追问那东西下落,便只能自己去找你们这个神出鬼没的大当家了?”

刘皓只觉得脸已经笑僵,仍然撑着:“我嘉世虽然有心相助,无奈力不从心。”

“陶镖主也是这般说?”

陶轩横下一条心,道:“便是如此。”

韩文清便也起身,道:“若如此,是某二人搅扰过了。就此告辞。”说罢,抱拳一礼,也不等陶轩谦让,便带着张新杰下去了。于是,室中只剩下陶轩、刘皓并几个镖师面面相觑。

刘皓面色苍白,问陶轩:“这是瞒过去了……?”

“瞒过去?你也忒把霸图门不放在眼里。”陶轩冷嘲道,也不再说什么,起身道,“回去罢。”

“那叶秋,可是不用再找下去……?”

“说什么废话!”陶轩白他一眼,又沉声道,“无论如何,要先赶在霸图门之前,将那样东西拿回来。”

他们这厢谈论,外面戏园一折唱过,一折将尽,那一句念白拖长了,竟也金石一般、在这渐浓的夜里来回不绝。陶轩一边放落了手边半杯冷茶,一边下意识侧耳去听,却正正辨出一句“身似闲云野鹤,心同槁木死灰”。 

他手一抖,残茶尽泼在桌上。

 

 

且按下这边嘉世镖局众人如何筹谋不表,单说数百里之外十里秦淮之地,此时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笛吹歌唱,处处不绝,更不提那河上歌舫往来,正是好一处温柔风流地、富贵繁华乡。若坐在那铜鹤楼二层,放眼望去,这一片十里秦淮灯火繁华,如将天上星河引下来一般。这一般景象里,自然少不了那慕名前来的文人墨客,武林游侠,有人觅一宵风月,有人观一度繁花,有人快意恩仇,却也有那混在鱼龙之间,暗自拨风弄雨的。

而此时此刻,铜鹤楼中,正有说书人一敲惊堂木,说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三国故事,茶博士则正将刚进来的客人引到二层——无奈这厢观景上佳,故而没有半张空桌子,唯一剩下的,不过临窗一个空座。茶博士道声“这厢”,将客人引了过来,又朝刚落座不久的那个青衫书生作个揖道:“两位,现下店里实在是忙,不若您二人拼个座,也图个方便?”

“无妨无妨。”座上青衫书生说着,将亘在桌上雨伞拿了开来、竖在自己身侧。来人道一声“劳烦”,便也坐下,要了些吃食。

说也奇怪,纵然进了屋,这人也并未摘下帷帽,唯一动作便是将腰间长剑解下置于身侧。要说他低调,那一身上好料子的银白箭靠密布团花,明眼人只要一打量,就知道来人非富即贵。青衫书生看得有趣,只想一会儿菜上来之后,这人要如何才能将菜吃到嘴里,倒也相当无礼地盯着看了片刻才转眼。

台上说书人这时节正说到书眼,讲那诸葛孔明如何摆开七星阵祈福借寿,偏做法至半,门口风动,一人大踏步闯了进来,口称“军师”。这人是谁,且听下回——

“分解”两字尚未出口,却见三支短小羽箭携带劲风,朝向窗边两人射了过去;说书人头上“铜鹤楼”匾额轰然坠地,藏身于后的蒙面黑衣人一跃而下,手中刀光烁然,化作凌厉刀光朝他们劈砍而去,座上众人几时见过这等情景,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那能跑的早已抱头鼠窜,顾不得年纪大行动迟的跌倒在地,好一个歌舞升平地,顿翻做刀剑杀伐场。

青衫书生呆头呆脑,像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对面的人早已经一拍桌子,四尺见方八仙桌被他这么一拍竟是整个翻起,只听连成一气的“咄咄咄”三响,短箭已是入木三分,剩下寸长箭柄在外面颤动。书生刚来得及将身边雨伞抱在手里,那白衣人已经是掌中内劲暗吐,桌子如面盾牌一样,朝着三个黑衣杀手撞了过去。不料那三个黑衣人身躯扭曲,鬼魅仿若,轻轻巧巧让过那桌子,攻势丝毫不滞。这一般辗转腾挪,奇诡有余,倒不像中原诸门派武功,书生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他对面白衣人此时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气如虹,直直朝向三人攻去,转瞬已是战成一团——这酒楼上地方本来不宽,三个杀手更是下了狠手,竟是将人死死逼在床边,白衣人手中长剑左右招架,略显得有些支拙,却也不忘记护住身后那抱着雨伞、显然是吓呆了连跑都不知道跑的书生。眼见三人刀式狠毒,他忽地一声长啸,手中长剑携着浑厚内力劈砍出去,硬生生将杀手逼退些许,转身一把架起身后那书生,便从敞开窗口跳了下来。

“哎!哎哎哎哎哎————”

书生怎么也没想到这围观竟然围观成这样,一边鬼叫着一边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那带他跳楼的大侠显然很有帮人帮到底的意味,顺手拉住他的手:“走。”

竟然就这样一路扯着他狂奔起来。书生抓着雨伞跑得气喘吁吁,想抗议什么,转眼一看那后面密匝匝人群里仍然骚乱不断,显见那三个杀手仍在追逐,只好跟着这位大侠一路狂奔。

好容易勾勾绕绕甩脱了身后追兵,俩人转到一条小巷子里,书生手撑着墙大口喘气。那白衣人站在巷口向外张望片刻,道:“无事了。”

书生总算喘匀了这口气,脸上露出些笑容来,打了个揖:“多谢这位英雄加以援手,在下叶修,不敢请问您贵姓高名?”

那人犹豫片刻,还是摘下帷帽,露出面容,道:“在下周泽楷。”

此时天际月色朦胧,可不妨碍叶修看清眼前这张好容貌。这男人着实俊秀,眼角眉梢却有一股端方不可侵的冰雪之气,竟是南华经中藐姑射山上仙人一般。他心中暗自咋舌想果然得带个帽子遮一遮,一边道:“周大侠,您可知道这一般凶人是什么来历?怎么会特地跑来追杀你的?”

周泽楷脸红了红,一时没说出话来。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后来因缘际会去了山上修炼武艺,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江湖经验着实浅薄有限。现在被这叶书生问这问题,他自己也五里雾中摸不到手脚,只想着江湖果然如师父所教导一般、处处危机。偏叶修眼神极诚恳,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来:

“不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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