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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千岁忧 之十二

等着饭菜吃完了,家丁骂骂咧咧收拾碗筷出去了。叶修也不急,等他们回来,问:“哎,你们见没见着和我一块儿来的那个小兄弟?”

“他是我家主人座上客,正好生款待着。”

“说是款待,不是也和我一样,关起来了罢?”叶修说,刻意露出些大义凛然模样,“我要见他。”

两个家丁哈哈大笑,说:“你都知道是关起来了,还带让你们串门子的?真逗。老老实实待着罢。”

叶修又问:“你们这管事的人呢?”

“让你老老实实待着,听不懂人话吗?”那身量略矮的家丁说着,忽然喝了一声,一脚踏下,地上铺陈的青砖竟然碎了一块,“再吵吵嚷嚷的,教你吃顿拳头作夜宵。”

叶修摇头:“哎哎哎,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倒也老老实实回了屋。

这么一试,倒是试出这家丁只是外练功夫强,并无修炼内家功夫,看来这间主人觉得只要将叶修那兵刃收了、他就奈何这两个兵丁不得。

叶修舒舒服服往床上一靠,喃喃自语:“倒是怪了。”

在秦淮铜鹤楼那一次遭逢刺客,他只当是有人信了江湖传言,要取子虚乌有的《黄金屋》,身边周泽楷不过是遭他挂累。没想这一次驿道上连环设计,同样衣着的杀手,攻击目标则显然是周泽楷。或许,一开始在铜鹤楼上,那三个杀手的目标,同样是周泽楷。

可这青年人身上又有什么东西?

周泽楷身无长物,名声亦不显,打败他并无丝毫好处。想来想去,大概说不定就是要和武当交换些什么。

比如说,那三本书真正的秘密。

可武当真会为一个弟子下这种血本吗?

又或者,武当少林,就真知道楚丘狂当年三本传奇内中的真正机密吗?

叶修将事情想了一个来回,索性拉上被子闭目养神,从外面看起来和睡着没什么两样。

他在等。


夜渐渐深了。时节近了月末,一弯眉细月牙尚不足与群星争辉。那院里家丁声息渐渐缓长,已是彼此靠着,打起盹来。叶修悄悄从床上钻出来,不忘用枕头堆个人型,然后用那一线真气,贴着陡高白墙,人如壁虎般游走上去——他倒是算好,这一口气不够别的,恰好够他窜上大梁。他蹲在梁上,听一厢院中响动,慢慢将头巾解下,从接缝中捻出一道乌金薄刃。他一免侧耳听着院内响动,一面选定位置,用那薄刃慢慢割着房椽。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制的,竟然锋利至极,不多会儿,就成了一道锯口。叶修用手扶住椽子,估摸了一个他人能出去的宽度,在另一头继续锯起来。不一会儿,椽子整个锯好了,他轻手轻脚将它塞在一边,然后继续用那薄刃割着油毡。

刚割到一半,他忽然听到远处一阵错综脚步,竟似是好几个人向这边过来。叶修立刻收了手,将椽子塞回远处,整个人像只大鸟一样轻飘飘落下来,撩开被子钻回床上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他刚将被子拉好,就听外面院门开了,灯火影子明晃晃映进来:“阿三阿四!你们倒好,让你们看个人,你们就在这院里睡觉!”

“管、管事!”

那两个家丁吓得都打了磕巴。

“人没跑了吧。”

“没没没没没有……”

这对话之间已是有人将门一脚踹开,几个家丁打着灯笼走进来,看见叶修正一脸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你们这是要上天啊,三更半夜的不消停……”

“把他弄起来。”

院里那个管事冷冷地说。

眼看着家丁就要上来动手动脚,叶修非常光棍地自己先跳下床来:“别,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听过没?我自己走。”

说着叶修端端正正先将头巾戴好,然后才慢悠悠走出院里,那动作慢得,就差和唱戏的迈方步一步三晃荡似的。院里那管家袖手立着,一双眼在灯笼光里显得分外阴鸷,鬼气森森地上下打量着叶修,待得叶修终于晃荡过去了,才哼了一声,道:“我却不知,阁下是哪门子的读书人。”

“噫,这话从何说起。叶某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好歹也是幼时拜于圣人门庭——”

“闭嘴。”管事显然自觉已是估量出叶修某些斤两,“有人要见你。将他眼睛蒙了。”

说着转身就走。四面家丁一围,边上两个后面两个,围夹着叶修往前走。叶修跟上去,心中苦中作乐想,就算当初最风光时候,也没有这般前呼后拥威风,人生际遇,倒是真难揣测。

行不多时,已是又到了一处。这里明显阴寒湿冷,叶修穿得衣衫不厚,已经打起哆嗦,就听见对面有人轻噫一声,这时候眼上蒙布已经被人抽去,叶修张开眼睛,看见对面一道铁栏,铁栏后面周泽楷正盘坐在地上,想来本是在运功,见他进来才收了功力。叶修刚为人没事松了半口气,逐渐恢复的目力才意识到这牢房大有玄机——除了周泽楷盘坐的那一小块台子,四周竟然都挖陷下去蓄起了水,怪不得阵阵阴湿寒冷。

叶修心中一股怒火蓦地撞上来,转头怒视管事:“我听说你们将人请来招待,便是这种招待法?”

“本来自是预备好吃好喝,无奈周小公子不领情面。”管事阴恻恻说,“请你来,便是要劝上他一劝。”

叶修几步走到铁栏前,握住铁栏往里看——却见这牢房委实设计巧妙,整个挖得深陷下去,就算目前周泽楷还有一小块容身之地,壁上进水口若打开,就能将这牢房真变成磨人的水牢。他看着周泽楷明显憔悴了的面貌,心口那股无名火几是压不住,惯常的伶牙俐齿一点发挥不出来。

周泽楷倒是笑笑。

“叶兄你恢复了。”

叶修半晌挤出一个字:“是。”

这时管事又在后面说:“周小公子,人你也看到了,我们也没亏待你这位朋友,好吃好喝款待着,你总该多信我们些。怎么样,信总能写了罢。”

周泽楷猛地抬头,目光如剑一般射向那管事。

管事倒是冷冷一笑:“要不然,就把他也关进去,和你做一对难兄难弟。就不知道这痨病书生大病初愈的身子,能和你在里面挨几天呢?”

周泽楷不语半晌,才道:“我写。”

“将他放出来。”管事嘴一咧,道。有人去开门,周泽楷站了起来——他这一起身叶修才发现原来他手上还栓了一副玄铁镣铐,走动之间铿然有声。为了要让周泽楷写信,文房四宝倒是早就准备好的。周泽楷抬起笔来写了七个字,管事看了看,教人小心翼翼拿走了,然后手一挥:“关回去。”

“等等,他信都写了,你们还将他关回这等腌臜所在——”叶修忙道,伸手就去拉周泽楷。管事冷哼一声:“把这痨病书生拉走。”

叶修死抓着周泽楷不放:“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关一起关!”

“叶兄身体不好,你们不能将他关在这里。”周泽楷坚持。

“不行,要走一起走!”

管事莫名有种棒打鸳鸯的错觉,黑着脸示意手下家丁将他们拉开,还是将周泽楷推进牢里,直接了当地道:“把书生打晕了送回去。”

家丁道一声是,直接一手刀砍晕了叶修,扛在肩上带走了。

周泽楷独自一人站在没踝的水里,等着管事带着人全走了出去之后,才垂下眼帘,慢慢摊开之前紧握的手掌。

一小节乌金的线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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