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千岁忧 之二十三

“若真是如此,少林和霸图门早已知道。”叶修道,“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周泽楷摇一摇头,半晌道:“轮回府……不同。”

轮回府自然不同。

若是陈家金家,不管江湖声名如何,在官府来看,依然是江湖草莽。轮回侯府则是正牌到不能再正牌的官家势力,就连霸图门都要逊其一筹。如果说,当时少林武当将《千金粟》一书交给轮回府,是否某种意义上正证明了,这三本书里真的存有一段惊天的秘密?甚至敢对轮回府下手的磬天堂,以其接天堡的坚牢、对朔方一地的掌控,所图难道真是区区宝藏这么简单么?而如果连他都注意到了这点,叶修又怎么注意不到?

但即使如此,叶修却在张新杰和喻文州面前遮掩了磬天堂的打算。这又是为什么?

叶修忽然笑了笑。

“小周,如果谁因为你年轻寡言而看低了你,那个人定然会相当后悔。——我们若再不赶一赶,只怕要耗掉太久的时间了。”

周泽楷知道叶修这便又是不肯说了。他自知并没有在言语方面胜过叶修的打算,也就默默跟了上去。

这么一来一回,到了白杨山庄时夜色已深。白日里这么一番热闹,相形之下夜里更显得索然萧瑟。叶修早已踩好了点,带着周泽楷绕了大半圈指着个地方示意可以进去。周泽楷也不等叶修说什么,上来攀住叶修的肩膀,运使轻功,竟是带着他一路翻墙进去,不让对方再动半点真气。

叶修知道这是周泽楷怕自己毒发,本想说这点距离也并没什么,但毕竟两人还在潜入,并不好说什么。两人在瓦上一路疾行,终于到了个院子,叶修一扯周泽楷,两人轻飘飘,落叶也似毫无声息落到了院里。

正面堂屋中一豆灯火正亮着。周泽楷和叶修对视一眼,叶修迈步上前,轻轻在窗棂上敲了一敲。

屋中传来陈氏柔和的声音:“叶大当家么?若是,则请进来。”

“失礼了。”

叶修说着,与周泽楷一同推门进去——这陈氏似是早已算好他们今晚会来,竟是装束齐整端坐桌前,见了叶修进来,先起来深深福身:“叶大当家,妾身为保儿子性命,平白污了令名。您却不计前嫌,将他救了回来,妾身……感激不尽。”

“夫人请起。”叶修作势虚扶,又问,“你如何知道是我?”

陈氏倒也就势起来:“妾身年少学琴,对声音最是敏感。今日您抱着小儿进来,一开口,妾身便知道了。”

叶修点点头,他自知声音是个破绽,倒也没想过遮掩:“我今日来,只是想确定一事。书,是否已经被磬天堂夺去了?”

陈氏点一点头,又道:“您可知磬天堂并非临时起意?愚兄寄来信件,只怕便是他们授意。若往深了说,就连家夫暴病而亡,其中也不知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那一日与嘉世镖局将箱笼交割完毕,那贺堂主便就从后堂进来,与妾身分说。妾身知磬天堂势大,本欲息事宁人,却没想贺堂主不仅要书,更要妾身攀指嘉世镖局。”

“你不愿意,他们就以你儿子作为人质?”叶修问。

“人在矮檐下,如何不低头。可就算妾身一口答应,磬天堂为保万一,仍是将宝儿带去了。”

周泽楷听着,觉得陈氏也委实思虑缜密,这样说法明显是在叶修面前讨好,实际在磬天堂面前又不知是如何说的。难道今日这般平静,竟也是一个陷阱?他警惕起来,不由往叶修身侧走了一步。而叶修则继续问:“那今日你在大会上为我分说,就不担心么?”

“今日家兄延请方慧大师在家中下榻,磬天堂不会过来。”陈氏道,“妾身今日,亦有一事相托。”

“哦?”

陈氏轻轻击掌,从屏风后转出来个侍女,手里牵着个小孩,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正是宝儿。

“这位,是武当山的道长罢。”陈氏说着转向周泽楷。

周泽楷点了点头。

陈氏声带悲切:“您可否将他带回山上,做个记名徒弟也好,只让他远离了朔方,什么都好。”

叶修一挑眉:“难道陈夫人不欲他习学岭南一派的武学了吗?”

“他父亲种种手书,我皆给他带去了。”陈氏说着,指一指桌上打好包裹,“宝儿若真是习武料子,自然不会堕了他父亲声名;若他不是那块料子,便做个普通人,只要能保一生平安喜乐,便不要这些虚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夫人这般托付与我,是为了避磬天堂勒逼——”叶修顿一顿,身上那层青衣书生的假象似乎都褪去,露出些作为叶大当家的锋锐来,“还是,在担心什么将要发生的事情呢?”

陈氏的脸色白了一白,却再不肯说了。

叶修看了看周泽楷,而周泽楷点了点头,伸手抱起了仍然懵懵懂懂的宝儿。陈氏将桌上包袱递给叶修,伸手抚着宝儿脸庞,竟是舍不得松手。宝儿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糯糯喊了一声“娘”。陈氏却像是被惊醒一样,松了手,后退一步。

“这孩子的名字是?”叶修问。

“‘知今是而昨非’的非字。若要遮掩,就让他暂时冠我母亲的姓‘邱’罢。”

 

周叶两人带着小邱非离了白杨山庄,商议一番,先回了武当下榻之处。武当弟子一看自家小师叔回来了,先是高兴;一看那白日的“君莫笑”也跟来了,又是一惊;最后一看俩人还带了个孩子,当即是连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夜深,周泽楷交代一声不要惊扰旁人,就先带了叶修回自己房间。

小邱非这一番过来,已经是在周泽楷背上睡得死死的了。周泽楷把他放在床上,又拉好被子,道:“我带他回武当。”

“这是自然。陈夫人为保儿子平安,要想办法找个庇护;只没想又要隐姓埋名,又把陈家秘籍都给他带上……”叶修摇摇头,“这倒不是我之前想的,一时避祸了。”

“磬天堂……”周泽楷沉吟,“所欲为何?”

叶修干笑一下,顺手将包裹放在桌上:“我来看看陈夫人给儿子带了什么。”说着随手打开,却在目光接触到其中的第一样东西时愣住了。

“叶修?”

“你来看。”叶修说着,拿起衣物上面的第一样东西——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并没有多厚,唯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三个字:黄金屋。

周泽楷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看来陈夫人比我想得还要聪明。”叶修说着翻开书,周泽楷也不由凑过去看,却发现整本书都是用同样字体抄成,墨迹仍新,想来竟是陈氏近来写成的。叶修翻到最后,掉出来一枚纸笺,细细地写了一行字:

承君之恩,无以回报,惟以黄金屋以赠。

“太好了。”周泽楷大大松了口气,不由道,“这样——就能解毒了。”

叶修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合上书,珍而重之地将它收进怀里,道:“是。”

“——那我们走罢。”周泽楷道。

“去哪里?”

“我家。”

叶修伸手按住周泽楷:“小周难道是要替我找《千钟粟》?”

周泽楷看回来,眼神中仿佛在问“不对吗”?叶修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三本书里真有个惊天的秘密了吗?”

周泽楷点点头。

“那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些书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可是你的毒。”

周泽楷说。这句话说出来他才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惧。就算他不常在江湖走动也听闻过霸图门张新杰的神医之名。如果张新杰都说那毒一旦拖过半年便药石罔医,那只怕就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叶修先能解毒。

他不愿意——甚至憎恶——叶修会死去的这种可能。

叶修凝视着他,竟然一时词穷,不能说出什么,隔了好久才道:“我不会有事。”他说着,拉起周泽楷的手合在掌中——他发现青年的指尖竟然有些发凉,“你不要信张新杰的胡说八道。就算拿不到解药,我也有解毒的法子。”

“……骗人。”

“真的没有。”叶修说,少有地诚恳。周泽楷还想追问,门却“砰”地一声打开,江波涛冲了进来:“小师叔——君莫笑——这怎么回事?”

如果要光让周泽楷解释,场面估计会充满谜之尴尬;好在叶修在,三言两语就把两人夜探白杨山庄乃至小邱非的事情都解释明白,成功地让江波涛忘记了为什么在他着急地冲进来的那个时候两个人竟然是握着手的这件事情。江波涛定一定神,也不顾上评论旁的,先道:“小师叔,还好你已经回来了,你家里来人,说是有急事!”

周泽楷一惊,看向江波涛身后,便见到一个身披斗篷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的家人。这人过来纳头便拜:“小侯爷!还好找到您了,您跟我快回去罢!”

“怎么了?”周泽楷忙问。

“侯爷病倒了!”

周泽楷听了这句话真若百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断缆崩舟,竟是一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叶修伸手扶了他一下,道:“可有快马?”

“有,就在外面——”

叶修点点头,和江波涛简单交代一下邱非的事,便直接拉着周泽楷向楼下奔去。周泽楷走到一半才回过神来:“……叶修?”

“我们走。”叶修道,“去轮回侯府!”

周泽楷此时也不顾许多,牵出自己白马,和叶修一道跨上坐骑,朝向江南绝尘而去,将这朔方的纷纷扰扰皆尽丢在身后,亦不去想,自己将要冲进的,是否是一团更大的风暴。


这长长的一回终于写完了【吐魂。

希望节奏没有崩。这一段情节很绕,希望大家看得还开心~小周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关心老叶了,这种朦胧的、他尚且不知的感情将要随着情节的推展走向哪个方向去呢?下一回将写到第三本书,而宝藏终于要显出真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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