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里

君看一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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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千岁忧 之二十八

此时走水却不止后院一处,眼见着数处火起,家人一边奔波救火一边呼喊,府中护院也纷纷赶出来,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蒙面杀手拦住,放对厮杀起来。其实轮回府自然有府兵,只是平日置于城中兵马司中,相距不过数街,此时却不知为何,一直未有出现,府中只有家丁护院,却远远不是这些黑衣杀手之敌。

这黑夜之中竟敢明火执仗入户抢劫,更不要说抢的还是轮回侯府。究竟什么人竟然有这样的胆子——或者是事情真逼到了他们必须行此险棋的地步?周泽楷虽然心里掠过这样念头,此时也无暇细想,天降神兵一般落到院中,提剑迎上敌人。护院本来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此时看见小侯爷挺身相助,都发一声喊,操着朴刀从地上爬起来再战。

周泽楷和黑衣杀手交战不过数合,已暗暗心惊:这些黑衣杀手招数奇诡,机变狡谲,三人一组,自成剑阵,和那日铜鹤楼上截杀之人同一路数。更兼这些杀手似是报了同归于尽之心,不求自保,一味凶狠拼杀,只要不被伤到要害便不会停下。周泽楷此时也谈不得中正平和,长剑一挥,便开杀戒!然而这些黑衣人却也当真下手狠绝,转眼之间,府中又是一处火起,借着风势绵延开来,家丁只好来往奔驰救火,这厢对敌人手竟又减少。周泽楷便算武艺高绝,在这种场面之下,亦感独木难支。

场面正焦灼间,忽然听得身后一声断喝:

“周小侯爷,你可还要你父亲性命?”

周泽楷长剑挥出,将身前杀手逼退数步,这才转过身来。然而落入眼前景象,却让他血液几近冻结:轮回侯正被人制住要害,明晃晃一柄长剑比在他脖颈之上。那人显然是这些黑衣杀手首领,他同样黑巾蒙面,扫一眼场内局势,道:“叫这些护院住手!”

轮回侯性子刚硬,只冷哼一声,决不肯遂了敌人之愿。首领倒也狠手,长剑当即切入一分,一道血线流下,周泽楷立刻道:“住手!”

“不行!”

轮回侯虽然厉声制止,怎奈众人见到侯爷被威胁,哪里还敢轻举妄动,纷纷收手放下武器,被黑衣杀手逼作一团,院中竟是独独留下周泽楷一人秉剑以对。

首领道:“还请小侯爷也放下剑罢。”

轮回侯还想说什么,周泽楷已经将手中剑插在地上,森森青锋入地半尺。他后退一步,肃然道:“放了我父亲。”

“这可不行。”首领怪笑道,“若要你父亲的命,就用一件东西来换。”

“什么?”

周泽楷问,轮回侯却喝道:“不能给他!”——毕竟是一方诸侯,他书房中亦有不少军机文书,都事关东南军队防务,亦是事关重大,若失却也是一笔重罪。偏那首领道:“侯爷莫急,这件东西与你们实无妨碍,交了于我还是给你们省去一桩麻烦。”

周泽楷忽然意识到对方索要的将是何物了。他垂下的手握紧成拳,指甲陷进肉里也恍若未觉,唯有首领的声音一字一句重重敲打在他的耳边:

“《千钟粟》。昔年楚丘狂遗书的一卷,想来侯爷不至于吝惜这种无用的书刊罢。”

周泽楷抬头迎上轮回侯的眼睛,明暗火光中他看见父亲眼中闪过决然。不,不要说叶修已经带走了书,就算他们真的拱手交出这本书又如何?对方已经犯下如此弥天大罪,难道还要指望这些人高抬贵手吗?

“书在书房秘阁。”周泽楷说,“让我父亲去取。”

“不行!”轮回侯立刻道。

“我不知道秘阁开启方法。”周泽楷说,“若你要书,就放开我父亲——我可以当你人质。”

“小侯爷武功高强,我可没那个本事近身制得住你。”首领冷笑一声,“你若是拿起剑将右手剁了,我或许可以考虑你的这个建议。”

“休想——”轮回侯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过来的杀手一块麻核塞住了嘴。首领让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押住轮回侯,手中长剑又在轮回侯的颈侧比了比:“小侯爷,请了。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周泽楷缓缓地将手伸向面前的长剑。轮回侯眼睛都红了,偏偏被压着动弹不得。那身后的火越烧越大,几乎要映红半面天空一般——

然而下一刻却骤变陡生。一道人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从后潜入,两柄短刀脱手而出,插进一左一右两个杀手后心。首领惊觉有变,正要下杀手,却见一柄雨伞灵蛇一般从后夺入,生生将他长剑震开,其上所携强劲力道竟是将他也震得后退一步。这时候周泽楷亦已拔剑暴起,剑若长虹一般朝着首领攻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持剑招架,两人就此厮杀开来。轮回侯还没反应过来,已是被人一拉护在身后,道一声“走”便往后院而去。

首领见势不妙,却被周泽楷雷霆骤雨一般的攻势压得放不开手,只来得及从牙缝里面抢出一个“追”字来。黑衣杀手们也不管那些护院家丁,各自操持短刀弓弩,就朝着轮回侯和这突然闯入的搅局人攻了过去。轮回侯正被人拉着跑,忽然又被猛地一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一面大伞猛地在眼前张开,伞上“扑扑”作声,拦下飞蝗短弩。轮回侯心一定,抬头去看这救命恩人,却发现这人非是旁人,正是自己下令赶走的叶修。这下倒好,一个谢字说不出来,和麻核一起乱糟糟噎在嘴里。这时大伞一收,在叶修手中一拧一转变成长矛形状,一矛穿过持剑刺来杀手前胸,又借此力道将那尸体向后一带,连续撞倒了数人。他这一击得手,顺便将轮回侯往身后屋子里一送,然后啪地将门一合,仿若门神一般拦在门口,伞矛滑个半圆:“还有人想试试我的长矛吗?”

那黑衣杀手自然不肯让轮回侯跑掉,彼此一对视线,结了三三剑阵攻来。叶修站在台阶上,手中一柄长矛挑拨滑崩、劈砸抽拦,好似活蛇一般,教人无处招架亦招架不得,不一会儿,台阶下已是横七竖八堆起了一堆尸体,剩下几个黑衣杀手彼此看看,竟是破天荒地犹豫着不敢上前。叶修一笑,手中长矛一横,对着院中仍在鏖战的首领道:“北绝葛崖天,你好歹也算一方武术宗师,竟入了磬天堂甘为驱使,你这是岁数越大,越不要脸面了?”

话音未落,周泽楷凌厉一剑已经划破首领面巾。黑色面巾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正是一度在北地朔方村落里拦截周泽楷的那老人。

此时就听外面刀戟金铁马嘶人声响声一片,之前那冲天火光却也暗淡了不少。叶修笑了一笑,道:“葛老爷子,轮回府兵已是走了,你还在这里磨蹭,只怕后果可不太妙啊……”

“叶——秋——”葛崖天从口中生生迸出两个字,脸上表情似是恨不得将叶修生吞活剥一般。叶修手持长矛当庭而立,嘴角一抹讥讽的微笑显得那么刺眼,葛崖天忽然一声长啸,竟是不计后果,纵身而起,一剑直指叶修!周泽楷怎么也没想到他到这时竟是放弃一切主攻叶修,自然也抢上想要拦阻,却终是慢了一步。叶修站在门前纹丝不动,手中长矛画个半圆磕上葛崖天长剑。葛崖天似乎知道这一招必被拦下,竟是当机立断弃剑成掌,一掌重重印向叶修胸口!

这招叶修本来可以避开——或者说,周泽楷觉得叶修一定可以避开。然而甚至在那一掌挨上叶修胸膛之前,叶修的嘴角已是流下一线黑血。那短短一刻,他不再去看眼前的敌人,视线移开,和葛崖天身后的周泽楷碰在一起。

——那竟是一片纯然的欣慰。

幸好我来了。

幸好我来得及——

说时迟那时快,携着葛崖天浑身内力的一掌已是重重印在叶修胸口,而就在那一刻,周泽楷的剑插进了葛崖天的胸膛。

他没有去看逐渐软下身体的敌人,没有去看身后冲进院子的府兵和被制住的几个黑衣杀手,也没有看推开了窗户惶急地朝他说着什么的轮回侯。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一切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个同样望着他,甚至还微微带一点笑容的人。

“叶修。”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好像隔着深水。他看见叶修的唇轻轻动了一下。然而下一刻,流出来的不是那熟悉的、亲昵的“小周”二字,而是大股大股的鲜血,好像火焰那样灼着他的眼睛——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伸手接住了倒下的男人的。

叶修冷得像块冰。

周泽楷没有慌张。他抱起叶修一脚踢开了门,将男人放在榻上,自己和他对面而坐,手抵手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去。

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手上胸上沾的都是叶修的血。而叶修仍然看着他,眼神柔和得像一个梦。

“太好了……”他说,声音低得犹如嗫嚅,“小周。”

那真气仿佛被什么阻着一样,流不进去——又是那毒,该死的毒!

“能给你解毒的人,怎么找他,”周泽楷说着,慌乱地前言搭不上后语,“来得及,我带你去,立刻,来得及——”

“……书……碎了……”

叶修喃喃道。周泽楷立刻扯开他衣襟,无数的陈旧纸片立刻跌了出来,被屋外进来的风一卷就四散分开。周泽楷惶急地想要伸手去捉,那纸片却在风里越飞越高,撞到一旁的灯烛上,化成小小的火焰了。

周泽楷看着这一幕。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绝望的一刻,而叶修缓缓地举起手,握住他的手腕——那手指仿佛千年万年的霜雪,将他的心都冻僵了。

“别……慌。”

叶修说,整个人贴近周泽楷耳边,低低吐出四个字来。

“找王大眼。”

下一瞬间周泽楷肩上忽然多了一道沉重的重量。握着他的手落了下去。

周泽楷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像是被疾风扯着脱离枝头的一片落叶,如果不是叶修仍然这样靠在他身上或许他整个人都要抖散了。他的手颤抖地举起来,想要摸一摸叶修的脉搏,却犹疑着、迟迟不敢触上颈侧肌肤。

叶修那么厉害。他懂得那么多,那么强悍,他不会有事,他怎么可能有事——可是他怀中的人是冰冷的。他的胸膛挨着叶修的胸膛,可是周泽楷感觉不到应有的起伏……

“前辈!”

远远地似乎有谁喊着什么。有人凑过来,要将叶修从他身边夺走——这不行,他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叶修。然后又有人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或者是下意识地抗拒去听那可能的结果。但轮回侯疲惫的脸终于是出现在他的眼前了。他的父亲伸手抚着他的脸庞,眼角带着些湿润的痕迹。

“你的朋友还有救。先放开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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